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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大势大风歌 ——朱日和“沙场阅兵”有感

红色记忆 admin 浏览 评论

  公元2017年7月30日,对朱日和来说无疑是个大日子。是的,这是一个将永久载入史册的日子。这一天,我们党、国家和军队的最高领导人,第一次踏上这块蒙语意为“中心”的神圣热土;检阅了被誉为英雄军队的三军将士;在这里向全世界(当然也包括敌人)庄严宣告:这支饱经沧桑的强大军队,将坚决捍卫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打败一切敢于来犯之敌;将向着建设世界一流军队的方向,以无坚不摧的磅礴气势砥砺向前!等等,等等。这些都足以让朱日和名扬四海,名垂史册。

  今年,恰逢朱日和合同战术训练基地迎来六十周年华诞,它已由昔日荒漠的戈壁滩,变成硕果累累的现代化演兵场,这是前所未有的辉煌。它将告慰为它的诞生、成长、壮大,而坚贞不渝付出艰辛的两代装甲兵人!告慰六十年来曾在这块沙场上磨砺过的成万、成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坦克兵们!

  在今天,军人节日里,我们很怀念他们,怀念那些成千上万的第一代装甲兵人,怀念他们为人民装甲兵所开创的不朽业绩,向他们致军礼!

  苍天有眼,请让那些已逝去的装甲兵的先人们、开拓者们、父辈们看看,朱日和今日光焰万丈的辉煌。我们用心都会从不同侧面,看到我们的父辈们的微笑。

(一)

  朱日和以及朱日和演习场与装甲兵两代人有着永生难忘的情节。在军委装甲兵大院里生长的孩子们,大约在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都吃到过黄羊肉吧,那就出自于朱日和。1957年原军委装甲兵司令员许光达大将与内蒙古自治区主席、内蒙古军区(大军区职)司令员兼政委乌兰夫上将,商定在内蒙古中部四子王旗与苏尼特右旗跨旗界的地方,划出一块1000余平方公里的区域,作为装甲兵部队的演习场,可满足一个坦克师规模的进攻演练。由此诞生了朱日和演习场,定为正团级单位。按照军委装甲兵老一辈讲,俗称内蒙靶场。除此之外,军委装甲兵还管辖一个阳坊靶场。同样,生长于军委装甲兵大院里的孩子们,在文革初期停课期间,被组织到阳坊靶场进行集中军训。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阳坊这个地方在八十年代以后因涮羊肉而闻名,恰恰这些羊肉大多源于朱日和及其周边地区。这个场地,为驻京周边的坦克部队,装甲兵所属的几所院校,提供坦克战斗射击保障。它还曾作为我军装甲兵的一个窗口,七十年代以来曾许多次为外国外军首脑及军事代表团,进行军事表演。担负表演任务的正是,我曾服役过的那支负有盛名的坦克团队。

作者在朱日和驻训时照片

  从地理位置上讲,朱日和地处内蒙古中部,乌兰察布市(集宁)与二连浩特市连线之间,是集二铁路线(集宁至二连浩特)的一个车站名,属苏尼特右旗下辖的一个镇。为内蒙古草原,海拔约在1200米左右,整个地区大多是戈壁沙漠草原地,水源稀缺,老百姓以畜牧业为主。当地特有一种野韭菜花,而盛产著名的苏尼特右羊,一直是北京,乃至华北地区涮羊肉的首选。闻名于世的老字号北京东来顺,它的羊肉就来源于朱日和地区。

  朱日和镇相距朱日和演习场约二十余公里。最初的新、老场部,位于察汗敖包周围,这是演习场内相对地势较高,又有水源的地方。距赛罕塔拉(苏尼特右旗府)约六十公里,四子王旗一百二十公里,距二连浩特市近一百九十公里,集宁三百二十公里。察汗敖包就是一个高地,是一个由矿石、土和杂草混合而成的,大约有四、五个篮球场大小的一个高坡地。敖包的顶部建有一盏标示灯,即可标高亦可标定方向。最准确的标识方向要配合指北针使用,夜间还需结合北极星来综合判定。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那几年,有传言国家已勘明,朱日和场区内有一个很大储量的黄金矿脉,察汗敖包本身的矿石含金量就很高。那几年在新场部住,我每天或早或晚都要爬爬敖包,登高望远。每次都要看看敖包西北侧,被偷挖者逐步挖成的坑。据讲,他们总是利用夜幕偷挖偷运,还真有人练出了金锭,打出了首饰。

  演习场经过前三十年的建设,除可保障装甲兵部队师、团规模的合同战术演习外,还可满足装甲坦克分队战术和技术训练,尤其是能保障实弹射击训练。围绕察汗敖包,原演习场依据水脉走向,打了若干口水井,井井相距三到五公里,甚至还远些。围绕这些井,选择地势较高且背风的地方,盖了一些极为简易的平房(大多没有门窗)。驻训期间由部队首长机关、连队食堂使用。部队撤场后,则是放牧者圈羊的地方。部队入驻通常营以下分队搭建帐篷住宿,还需修建简易的坦克和轮式车辆临时停车场、弹药库和厕所。厕所多为凹地式,有女兵时还需要搭建围栏。这些住宿生活条件虽艰苦了点,但十分广阔的训练场,则对驻守内地的装甲兵部队来讲,是可望不可及的。尤其在当前训练场地缺乏,已严重阻碍着部队战斗力的生成和发展,则显得尤为稀缺和珍贵。有外军报道,中国军队在这里建立陆军训练基地,眼光独到,一是地形很全,诸如山地、河流、丘陵、平原、沙漠戈壁都有;二是气象很全,风云雨雪,酷热严寒都有,据当地人称,白毛呼呼即风雪相加,黄毛呼呼即风沙想加;三是靠近边界,在这里练精的部队,也是戍边的支点。想到这里,我又为老一辈装甲兵人的高瞻远瞩、远见卓识而肃然起敬。

(二)

  我们这一代军人,尤其是装甲兵人,特别是在北京军区坦克部队里当过兵的人,都与朱日和有着深深的情缘,有的会终生不忘。

  我有一位尊敬的老大哥陈济武局长(曾任北装作训处和军委装甲兵作训处参谋)告诉我:“不能忘记1975年初秋,郭副司令员带领我们一行人,到察汗敖包勘察了场地基本情况后,与军委装甲兵首长机关商定,安排部队轮流驻训。自此每年五月到九月,北京军区装甲兵二十多个团分批轮流,去朱日和完成在驻地难以完成的战术训练任务。军区装甲兵组成驻训协调指导机构,负责部队训练,我每年都在。”是的,朱日和在文革中曾停用很久,直到北京军区装甲兵郭应春副司令员(红军时期任过团长、坦克一师当过师长),带机关人员又重新启动了朱日和的功能,才使得这块沙场又热了起来。从1976年以后,每年约五至十月份,这里都是马达隆隆、风尘滚滚、热闹非凡。一批批装甲健儿上演着,一幕幕生生不息、永不言败的“战争”剧。凡在北京军区装甲兵部队服过役的人,在装甲兵院校学习即将毕业的学员们,都多次到过朱日和驻训。最近十五年时间里,我陆军所有成建制的作战部队,还包括特种部队、通信部队、陆航部队,以及后装保障部队都或多或少到过朱日和,参加驻训或演习考核。应该讲朱日和在全军若干个大型训练场中,当首屈一指。

19798月,父亲郭应春在朱日和训练场驻训时,在住的帐篷前留影(郭振峰提供)

  请注意,重启朱日和,这是一个具有开创意义的决策,是对陆军部队建设产生重大而深远影响的决策。由此,北京军区的装甲兵部队率先实行轮流驻训,每年分三批组织,每二至三年安排一次。这种成建制、实装实弹、全要素、全过程的集中驻训方式,不仅解决了坦克兵缺少战术训练场的问题,还开创了一个暂新的组训模式。时至今日,几十年过去了,这种创新模式仍在传承延续,并为其它军兵种部队广为借鉴效法。

(三)

  我曾在北京军区一支声名响亮的坦克部队,服役十三年之久,也曾随部队多次去过朱日和驻训。但真正了解朱日和、读懂朱日和,还是到军区机关工作以后。

  八一节后的一个早上,在原军委装甲兵大院里,我偶遇徐德章副院长(退休前为原装甲兵工程学院副院长),他已是步履蹒跚,白发满头的老者,我向他行了军礼,并祝节日快乐!随后我们聊起了朱日和。我与他是在朱日和相识的,也因为朱日和的经历而对他产生敬重。那是朱日和发展进程中相当重要的日子。1986年7月,我从装甲兵指挥学院中级指挥专业毕业,回到北京军区司令部装甲兵部报到,任作训处正营职参谋,分管的工作之一是合同战术训练。而装甲兵部队的合同战术训练离不开大型场地。由此,我便与朱日和有过很长一个时期的“过密”交往。大约在当年的十一月份,我奉命参加了一个临时工作组赴朱日和,代表北京军区从总参装甲兵部(原军委装甲兵整编后归为总参下辖的一个部)手上接收演习场。我们工作组带队的是军区司令部军训部训练保障处常伯兴处长。抵达朱日和时,总参装甲兵部的工作组已到,带队者即为时任总参装甲兵部军务装备处徐德章处长。尽管我入伍前曾在军委装甲兵大院生活过若干年,但当时却不认识他。在他带领的总部工作组里,见到了徐华和耿建国两位参谋。他俩都是从最基层坦克部队生长起来的优秀军人,而他们的父辈又同为装甲兵开创时期的第一代装甲兵人。其中,耿是我的发小学长,他从小也在军委装甲兵大院长大,后来成为装司大院孩子中为数不多的将军之一。两级工作组,两个带队的均为处长,可职级不对等。徐为正师处长,常为正团处长。徐的谦恭、包容、大气和镇定,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并为原军委装甲兵的干部素质而倾倒。使我永生难忘的是,在全体干部、战士和职工的交接大会上,徐发表了感人肺腑的讲话。说到朱日和要转隶,联系到原军委装甲兵机关的情怀,联系到许光达、黄新延两任司令员所付出的艰辛,他落泪了。这是一位中年汉子,职业军人的眼泪!他满怀激情,却难离难舍!那场面极为感人,令人心醉,心潮澎湃。也许我固有着装甲兵情怀,那可是与生俱来的血脉之承啊!正因为如此,我体会得更深一些。虽然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但至今令人难忘。一想到此,那情、那景历历在心。在朱日和转隶之后的许多年里,我才慢慢地了解和体味了朱日和的沧桑经历与深刻内涵。

(四)

  朱日和演习场划归北京军区编制后,一直列为军训部管辖的直属队。但由于场地使用最初主要是装甲兵部队,所以装甲兵部与其工作关系更紧密一些。演习场主任也从原北装机关干部中选择配备。汪定祥,湖北籍,一名文革前原第五坦克学校毕业的老装甲兵,出任了朱日和接收后的第一任主任。那几年,我与汪主任的联系是很紧密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开展好我分管的工作所必要,还因为他是一位严谨、善于负重,令人尊敬的老坦克兵;一位对工作、对人都很负责的兄长。还有,他还是我学会汽车驾驶的非专业教练。他的驾车技术,尤其是在草原地的驾驶手艺,与他的为人一样,很精细、很体贴。也正是在他的督促指导下,经过几年部队驻训,才使得朱日和场区界限逐步明朗,加以确立。使得偌大场区的植被得到最大可能的保护,为日后朱日和的发展稳定了空间,维护了良好的自然环境。他是一位值得尊重的装甲兵人。

  我与朱日和的过密交往,就始于汪主任在朱日和任职的那几年。军区机关每年底都要组织新年度军事工作筹划。在此期间,我要依据驻训记录,提早拟出装甲兵部队来年赴朱日和驻训的计划。通常是在五月至十月,分三批安排,每批五至六个团,驻训时间一个半月。尔后逐一征求部队意见,在此基础上形成初步方案,报呈首长批准。最后以军区名义,正式作为新年度任务部署下达。

  每年大约三、四月份,我们要以军区司令部的名义,召集军区机关相关部门,相关驻训部队人员,召开朱日和驻训协调会。主要内容是,细步协调铁路输送、帐篷、弹药、油料、给养及装备保障等问题;明确驻训要完成的训练任务、关注的重点课目,场地使用划分,以及驻训要求等。每年都使我感到费心的是铁路输送和帐篷保障,这是一件需要用心、细致的工作,来不得丝毫差错。会后,我要形成一个详细的年度驻训工作方案,以此参照执行。

  好了,接下来就是届时实施全程跟踪检查督导。通常在每批部队入场前,我们(一般由部长或处长带领)会提前赶到朱日和,检查驻训相关保障准备工作情况,建立与铁路呼局军代表的联系。部队铁路输送专列基本上是停靠在朱日和或土牧尔台站,在这里检查部队卸载也是一项值得关注的环节。老的坦克部队与新改装的部队,即便它是王牌部队,会有很大差别,甚至有的会使你哭笑不得,无法容忍。说到底,这就是训练的差距。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呀!惟有学习与实践。

(五)

  进入朱日和场区,犹如行走在“迷魂阵”之中,谁也不要轻言自己是“老码头”。当然,场区资深工作人员里有明白人,老马识途嘛。偌大场区既没有路,又无明显标识,有路,则不是长期坦克车碾压而成,就是草原路(当地人俗称大路)。八十年代以前,只有察汗敖包还算个固定标志,仅此一处。到了晚上更不可妄言“没问题”,或许老马也未必识途呀。刚接手朱日和场地的那几年,迷路的笑话数不胜数,一台车或几台车迷了路是常有的,甚至会有一支部队履带行军也要迷途啊!有的部队黄昏行军入场,首先到场部报到,尔后行军一夜也没进点,天亮后才发现仍在敖包周围迷转。

  记得,有一天晚饭后,夕阳还在草原地平线上,难得有个休闲时刻,K部长提出去看看成吉思汗墙的遗址。我用眼扫了扫旁边的邢克强处长(天津警备区兵种处)和欧阳维科长(原坦克一师作训科),得到肯定的目光。这两个人都是装甲兵的后代,欧阳还是大家之后,都是军中,至少也是装甲兵部队中的骄子。我想我们三个人如果跑错路了,岂不是大笑话。去时由老邢开车,趁着暮色很顺利。在城墙遗址处,想起了八百年前的成吉思汗,和他统领的强大铁骑,就是从这里扬鞭鸣号、驰骋远征,横扫了欧亚大陆,书写了史诗般的神话。大家彼此感慨一番,好有心得呀。余晖将尽,启程返回,欧阳维一路开,一路信心满满。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天已大黑,没有星星,迷失路途了。当时还没有手机,无法联络。我们三人都感到很丢人,商定凭感觉开吧。大约近二十三时左右,突然发现敖包顶灯亮了(在家里的同志发现我们仍未返回,点亮了标示灯),这才发现我们就在敖包不远的地方迷转。由此,成了以后几年朱日和传诵的笑话。

  迷途不归,这在当时朱日和经常发生,谁能说朱日和不迷呢?也许这也算作朱日和的“迷人”之处吧。

  能在朱日和场区内乘车奔跑,那必须要有一副坚强的“好下水”,否则不是心裂,脾破,入食倒流,就是几日无语。这说的是路途太颠簸,人难以忍受。人嘛,恢复几天即可,那汽车就麻烦了,因当时无处可修。那年,轮到坦克一师驻训,我与克强兄相约,一起从北京出发去朱日和。离京前,他显摆有了一辆看似较新的北京吉普。他亲自驾车时,我注意观察,方向盘在他的胸部稍下些。待近两个月后返京时,途经八达岭下山,我突然发现,方向盘上沿已经与他的鼻梁骨平行了。他还告诉我,驾驶座上已经垫了一个枕头了,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当然驾车技术很重要,可朱日和的颠簸路,确实令人头昏,甚至无语。

  部队驻训期间的给养,主食早期全由本单位携带,后期由军区后勤部在赛罕开设军粮站解决,副食则需在当地购买。以团为单位,两到三天发班车,可选择去赛汗或土牧尔台。后来当地聪明的生意人,就会把蔬菜水果酒水饮料等,拉到场区周围来卖。再后来每逢部队驻训期,还有在场区周边开饭馆、商店、修理铺等等,十分热闹。部队油料供应,早期是协调军区后勤部在赛罕开设的油料站,后来则是定期到场区内定点服务。

  我敢说,大凡懂得朱日和的人,他一准都知道“闷倒驴”。这是一种内蒙古当地自产的高烈度白酒,其商品名为草原白。因它价廉,且含酒精度高,而深得牧区老百姓喜爱。我认识“闷倒驴”,还是在朱日和接收后的早年间。那时,草原上常会看到一群群羊,一群群马在放牧,平安,平静。稍稍留意就会发现这样的场景,只见羊马,不见人。牧者呢?走近观察,他一定是在一个朝阳背风的地方,铺盖着羊皮大衣酣睡,还一定能在他的周围不远处找到“闷倒驴”。那几年,与当地百姓接触,到牧民家做客,大多离不开大碗的草原白,那感觉还是很爽很爽的,就是烈啊。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我想就是在很贴切地形容朱日和。有人说,朱日和的云很有韵味,很好看。是的,因为它立体、洁净,在光线作用下五彩缤纷,充满着生机与活力。白云朵朵,也有乌云遮日,尤其是在降雨时,那会另有不同心得。记得有一午后,我刚刚从演练区返回场部,有人指着朱日和镇的方向说了声,那要下雨。我站立片刻,望了望很近的天空上一块乌云,顿时想起有位老朱日和人说过,观降雨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我即刻驱车去追赶那块紫黑灰色的云。明明是近在咫尺,却紧追不上。常言说,望山累死马。我还要补充一句:追云跑坏车。当追到乌云边缘时,那景让我震撼不已。N多条深灰色的擎天大柱在缓缓移动中,倾泻的雨如同瀑布之水,突然间人、车、地物等,均显得那么的渺小。

(六)

  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后期,那是国防和军队建设指导思想实行重大转变的时期,是军队建设、作战理论空前繁荣,空前发展的时期,也是我们这一代军人亲身经历并刻骨铭心的时期。新观念、新思想、新的作战理论,强烈地影响着国防与军队建设,也同样影响着朱日和的发展变化。

  我们庆幸,很值得庆幸,我们不仅参与、接纳、吸收着军事变革所赋予的新思想、新知识、新理论,我们还拥有朱日和这块“锻造明天战争胜者”的砺石。

  合同战术训练,通俗讲就是师、旅、团首长机关或带实兵实装(或部分实兵实装),带有战术背景的演习与训练。这是朱日和每个驻训部队的重头戏,也是我们始终关注的重中之重。在军事变革大潮的影响下,借鉴发达国家军队的做法,我们结合朱日和驻训任务,开展了“合成营”的初步探索与尝试。这既拓展了合同战术训练的内容,也摸索了“合成营”的编组,指挥及战术运用。记得,那几年每每参加总部会议,肖贞堂部长(曾任总参装甲兵部副部长、兵种部长),总在强调“合成营”理论与实践的探索,宣传此举意义非凡。肖是那个时期装甲兵的“领头人”,是以坚定坚毅、大气包容、科学严谨、作风扎实,这些最典型的装甲兵干部特征的代表者。在他极具感染力的人格魅力带领和影响下,全军装甲兵涌现出一批具有砥柱作用的优秀军人,成为那个时期军队现代化建设的领跑者。可不,时至今日,几十年过去了,“合成营”已有明显成效,不仅为装甲兵部队建设提供了遵循,还成为陆军部队作战指导、编组以及体制编制调整的依据。

  发生在八十年代中期的“百万大裁军”,是我军新时期军事战略指导思想实行重大转变的伟大实践,是我军历史上编制体制改革发展的重大调整。这个时期,装甲兵成军后第一次成规模地出现了坦克旅,这在人民装甲兵历史上是空前的。随之而来,坦克旅——这一新生初级战术兵团的作战、训练、管理、保障等建设,都是摆在我们这一代军人面前的现实而紧迫的课题。此时,我正在装甲兵指挥学院学习,特别关注了坦克旅,并把它的作战运用,作战方法,作为我的毕业论文的主攻课题。文中我吸收了“纵深打击”、“结构破坏”等先进的作战思想,提出了在合成集团军进攻战役中,坦克旅担任纵深突击群,运用“菱形式部署,发散式打击”的战法。这篇论文,在当年被军区和总参评为优秀论文。随后的第二年(1987年),我受邀参加了全军装甲兵“临潼会议”并获奖。会议期间,我与原六十三集团军作训处高在福参谋相识。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浓。高是1969年入伍的老兵,来自北京卫戍区的坦克部队,历任过基层主官,当过参谋和装甲兵科长。他思想敏锐、文笔精炼、敬业守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才子”大哥。我们商议,可考虑利用朱日和驻训的时机,试试我论文提出的“战法”。用实兵演练去验证一种作战方法,对于创新作战理论十分重要。我很幸运,我有这么一个心意相通的“哥们”。我还庆幸我们得天独厚,我们有朱日和啊!报请领导认可后,我们相约先后在两个坦克旅驻训时,结合战术演习,做了接敌机动部署、机动选点突破、多路机动破袭等阶段的验证演练,收效满满,并写了论证报告。对此,我们记忆很深,很有成就感。

(七)

  蓝军旅,现如今已是朱日和的一张响亮的名片,有人说它是中国第一支高仿真强军的蓝军部队,也有人说它是“朱日和之狼”,在全军屈指可数,赫赫有名。人类自有战争以来就有了战争准备,而准备战争的一项最基本最重要的活动,就是为打败对手、赢得战争而组织的军事训练。兵者说,治胜之道,无非是把握“敌、地、我、友、天”这五大要义。那么读懂敌军,则是组织打仗的首要因素。谁细研了敌军,找到了破敌命脉,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我想,这就是针对性、对抗性训练产生的初衷。发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海湾战争,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美军,由此而引发了我军军事训练新的改革热潮。这轮改革带给训练领域标志性的变化之一,就是更加强调了实战化训练、针对性训练、对抗性训练和模拟化训练。这些新的思想,新的观念,直接冲击和影响了朱日和驻训。其中蓝军的这种探索和尝试,是渐进的,是在不断充实,不断完善中推进发展的。最初,我们是在训练之中加以强调,在安排驻训计划时,有意识选择一些驻训部队模拟蓝军。凭借朱日和基地日臻完善的导调、评估、裁判系统,逐步深化了组织带有实战背景,对抗性较强的训练。那几年在北京军区装甲兵部队中,模拟过蓝军部队的有许多家,基本都是临时性任务。弊端也很突出:不太像蓝军,或者是我们想象中的蓝军。经过若干年的摸索,在朱日和唱响蓝军这出戏的,当属张亮,李启发,张利带领的各自坦克部队。记得当年,军报和中央台军事栏目连续、醒目地做了纪实报道,在全军产生了震荡,反响很强烈。这些成功的尝试,至少对推动北京军区所属部队,实战化对抗训练的深入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

  如果与现在这支蓝军旅相比,那是有着很大差距的。由已闻名于世的满广志带领这支蓝军部队,其专业性更强,底蕴更宽厚。这块砺石它成军于我军最老字号,被称为“装甲兵祖宗”的坦克部队,其前身是我军装甲兵初创时期的东北、华北坦克大队。就满广志旅长本人而言,也是长期在坦克部队生长起来的突出代表。有记者报道,“2013年一场思想的风暴,从内蒙古草原刮起,像尖刀剖开了中国军队战斗力建设顽症痼疾的病因。” 其背景,就是源于朱日和基地的那支模拟强军的蓝军旅,就在朱日和这块场地上,它大胜了各大军区轮番前来挑战的强师劲旅。也展示出它那“凶残、狡悍、善变、心狠手辣”的狼的属性,由此朱日和又多了一个附加词“狼窝朱日和”。

  想到了蓝军旅,想到了朱日和,它们都与装甲兵部队紧密相连,值得书写的人又都是那个时期响当当的装甲兵人。

(八)

  有智者说,一个国家的崛起,一支军队的强大,往往发轫于一个时代变化的新拐点,往往离不开一场深刻的创新改革。

  那还是在九十年代的初期,由海湾战争而引发的军事领域变革方兴未艾,打赢高技术条件下局部战争的战略指导,已经成为正处在战略转型时期全军的共识,成为我军建设和现实军事斗争准备的牵引。朱日和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时期,努力创设一个近似现代战争战场环境的训练基地,悄然在朱日和展开。这就是发生在朱日和建设史上第一次重大的改革,由此催生了以信息技术为支撑,以计算机网络为平台,以导调监控、战场仿真、辅助评估、综合保障和基地管理,这“五大系统”为主要建设内容的革命性飞跃。这时的朱日和提升了职级(定为副师级单位),扩充了编制,广纳各路人才,改变了人员知识构成,加大了资金投入,加强了各项建设论证管理,以只争朝夕的建设速度,彻头彻尾地改变着朱日和。这场深刻变革的始作俑者,即为时任北京军区军训部的Z部长,以及他所带领的精英团队。Z部长,后为上将军衔,曾长期生长在装甲兵部队,出任过总部、军区和国防大学多个重要岗位。他是我军新时期改革与建设的佼佼者,是我本人几十年来的兄长和导师。在他的带领和推动下,朱日和基地建设发生了史无前例的改变,面貌为之一新。记得也就在那几年里,北京军区的成建制作战部队,都按照以往装甲兵部队驻训的方式,开始了整师整旅赴朱日和的轮训,开启了基地化、对抗性的组训模式。在改变朱日和的同时,也改变着人们传统的训练观念,改变着旧有的训练方式,也许这就是改革创新的意义,也许这就是朱日和的使命与追求。

  大约在九十年代后期朱日和又升格了,定为正师级单位,主官也称司令员了。那时的朱日和,真可谓是人强马壮,人才济济。其中谢勇、张亮都是朱日和基地司令员任上,很具代表性的人物,他们是职业军人,是拓荒者,是建设者,是为朱日和建设事业奋不顾身的勇士。朱日和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他们都是我几十年军旅生涯中铁磁的“哥们儿”。

  进入二十一世纪,一场以信息技术为主要标志的军事变革浪潮,席卷了全球,极大地推动了我军信息化建设的步伐。为打赢信息化条件下的局部战争,而打造一个近似高技术信息化战争特征的战场环境,是朱日和建设在这个时期,创新变革的主题与目标。我以为,就是在这个主题与目标指引下,朱日和基地进入了第二次飞跃大发展时期。应该说这一轮创新改革,极大地改变了朱日和,创造了一部荡气回肠、旧貌换新颜的历史神话,令人赞叹不已。它的布局设计更加合理,基础设施有了很大的改观,铁路专用线和车站,大型飞机起降的机场已建成,高新技术含量有了很大提升,驻训各项保障设施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战场”环境构设更加贴近实战化要求。这些巨大的变化,在我的脑海中,就如同神话般的演兵场,就是一部创新改革的史诗。这些革命性的变化,促使朱日和的功能作用也放大了。它不仅能满足装甲兵部队训练,还安排了所有陆军建制内其他兵种部队的训练。它不仅是北京军区部队的训练场所,还不断接纳外区各类部队演习考核。朱日和基地经过二十余年的创新改革,其成果举世卓著。有专家评论:基地先进设施和设备为全军一流。先后建成了用于实兵演习的“五大系统”,陆军首个“复杂电磁环境应用系统”和我军唯一的“联合作战试验场”,推动了朱日和实现历史性跨越,引领了我军加快转变战斗力生成模式。

  此时的朱日和以及朱日和合同战术训练基地出名了,并且出大发了。记得2005年9月,朱日和第一次迎来了洋人军官,他们是来自美、俄、英、法、德等二十四国的四十多名军事观察员和驻华武官,共同观摩了“北剑——2005”演习。2008年的夏天,又有三十六个国家近一百二十名军事观察员,应邀观战“砺兵——2008”实兵对抗演习。2014年的8月,由俄、哈、吉、塔等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的数千官兵,与我军一道,举行了“和平使命——2014”联合反恐实兵演习。这些外军官兵,在赞美朱日和基地建设的同时,都会感触到朱日和的味道——大气、血气、锐气、顽强和牺牲。沙场还是那个沙场,而朱日和已声誉鹊起、名满天下。

(九)

  2010年,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我服役的第四十个年头,即将退休退役已摆到眼前。大约刚刚过了国庆节,由总参安排的陆军成建制师旅跨区机动演练(带有检验性质),进入最后一批。一天上午刚上班,军区L副参谋长通过军区一号台找到我,说总参军训部领导昨晚紧急电话,请北京军区派人在朱日和方向上,协助总参导调一下过境的兰州军区的摩托化步兵A师,并要求要快。对这支部队早有耳闻,这是一支由大别山走出的红军部队,历经我军历史上多个著名战役,生长出N多个赫赫战将。有我军陆军王牌之一之说。L副参谋长问了一下在朱日和驻训的我区部队现状规模,让我速速赶到,组织军区在朱日和的驻训部队,完成总部临时赋予的任务。L还讲,考虑到我的具体情况,已不好意思再派任务给我了,但实在拉不开栓,只能再请你去一趟了。我立即交代了手头的工作,带一名参谋出发了。都快有十年了,北京到朱日和的道路太好走了,当天走当天即到。晚饭前,我们赶到了朱日和,即刻向总参演习导演组报道,见到了X副部长等若干个局长。边吃饭X边向我交待任务:兰州军区摩步A师全装向东北洮南地区机动演练,其中主力梯队摩托化开进,这一路明日凌晨途径朱日和,让我们组织力量在此区域内迟滞它的机动,并设置情况,迫使该师变更机动部署,做出攻击态势。X副部长还强调要实施电磁压制。任务明确了,我请示了有关注意事项。饭后,我随即组织召集相关人员研究部署了任务,经了解,在场区内北京军区驻训部队有两万余人,几乎包括了陆军的作战、通信、情报、特战、陆航、工兵防化等部队,以及后装保障等基本要素。应该讲,凡陆军列装使用的装备,最新的在朱日和驻训部队都有。结合任务,我基本上形成了一个伏击战的方案:以一个加强营混编坦克、装甲步兵编组地面突击群,在A师必经的场区道路两侧,实施钳形攻击,坚决阻“敌”先头部队开进;以特战旅部分兵力编成破袭“斩首”群,对“敌”指挥机构实施“打击”;以通信、电子对抗部队编成电磁干扰打击群,对“敌”实施全频域、全过程的电磁干扰压制;以工兵、防化分队混编成火力(模拟)机动打击群,在预设区内设置炸点(我特别要求炸点要多,要猛烈,以模拟显示我炮兵拦阻火力)和实施烟幕屏障;以朱日和基地导调机构一部负责建立指挥通信网络。任务一一明确后,我又强调:部队连夜准备,凌晨三时前全部进入预定位置;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形成“打击”波次;要确保安全,见对方停下后,随即保持目视距离,展开成战斗队形即可。会后,我又把工兵、通信负责人留下细步研究,进一步提了要求。二十三时前,各单位将准备情况报告后,我才放心睡下。

  几十年了,对这种匆匆“奔命”式的工作节奏,我早就习以为常了。记得我还是在睡前洗了个澡,回想起朱日和这二十多年的变化,我感到惊喜、幸福。不是吗?洗澡、就餐、住宿等生活条件已与内地相差无几。单就说洗个热水澡,这对以往的朱日和来说,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奢望!奢侈!

  第二天凌晨,我带着一个简编指挥组,一台通信车准时到达预设指挥位置,并通过电台检查了各编组群、各要素进入阵地情况。一会儿总参导演组也赶到了。远方侦察报知:A师先头已抵达朱日和场区,但行进速度突然变得很慢,一直保持着无线电静默,这么庞大的行军纵队,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A师对朱日和是有顾虑的,也是有所防范的。天慢慢亮了,根据侦察情况判断,该师进入朱日和后成一个纵队,沿一条道路组织开进。其行军纵队编成为:先头团、炮兵团、第一梯队团、师指及保障分队、防空团、第二梯队团加师后(注:该师装甲团采用铁路输送方式)。我一直在等,等待出手的时机,这个时机要待于师指挥所位置的出现。狡猾的A师,全纵队电台静默,先头团、炮兵团已陆续从眼前过去了。他们行进的很慢。第一梯队团大部快要通过的时候,整个纵队停下来了。除了派出零星警戒哨外,部队纹丝不动。我们都能清楚地看到,乘车的士兵们手端着枪,很警惕着望着周围。我想该出手了,以动促变呀。我命令:对“敌”实施炮火拦阻,并进行烟幕遮障。顿时,沿途炸点四起,响声连连,加之烟幕作用,A师有反应了,乘车部队部分下车,在有顾虑的方向上,快速形成了防御队形,但整个行进队形仍无变动。这时发现,第一队团后卫营前有几台指挥车周围已是人来人往,并都在使用手机讲话,这无疑是师基指,藏在团队之中。该下狠招了,命令:<1>装甲突击群,对A师先头团腰部实施钳形攻击;<2>实施第二轮炮火打击(炸点要多);<3>特战斩首群迅速前出,对位于第一梯队团后部的师指挥所实施攻击(要快、要狠、指向明确);<4>继续对A师实施不间断电磁压制。这下,动静大了,反应随之就出现了。先头团大部迅速携带反坦克武器,呈防御型战斗队形展开;第一梯队团部分兵力,即刻在该师基指附近呈展开队形,抗击特战梯队。随后更大的动静出现了,第一梯队团先头开始绕过炮兵团前行,师指挥所紧随其后,预想的结果逐步形成。经请示总参导调组同意后,我下令:所有攻击梯队停止攻击,原地待命。目送着A师在变更行军部署后缓缓通过朱日和场区。这支部队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指挥果断,行动坚决,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如果能再灵活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离开朱日和时,我特意让司机绕了绕营区,在环岛周围凝视着那座“不很高大但很敦实”的纪念碑,凝视着碑座顶端上安放的,被我称之为“我的神”的99式主战坦克。在我心中,这座碑上铭刻着数也数不完的名字,他们是两代装甲兵人。远远望去那座由沙漠戈壁滩上建成的现代化演兵场,一座盘古至今的装甲城,我激动不已,思绪万千。

(十)

  回想起来,与朱日和的告别是那么的仓促,那么的平静,甚至是那么的不经意。2010年10月底,我在昆明参加一个总部会议的期间,得到退休命令已下的消息。同时,被告知暂不予以公布命令,还有两项任务完成后再行办理。一件是组织协调防化兵部队赴新加坡联训;另一件是年终部队训练考核。前者是我军防化兵历史上第一次成建制携装备到国外与外军组织联训,其意义非凡。我也是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着军装出国。后者则是与朱日和有关,拉动全装部队赴朱日和考核。以往年终训练考核,通常是在部队驻地周围组织,这年军区下决心将部队拉到朱日和去,据我所知是首次。朱日和的冬季十分寒冷,极端温度可达零下40℃。有老同志调侃说,冬天在野外解小便,需要带根棍子,因为能迅速冻成冰棒。整建制部队携带装备在这种环境下,远离营区几百公里之外,其走、打、吃、住、藏、管、训,既是适应性训练,又是对整支部队的考验。隆冬的朱日和与其他季节相比,突出的就是冷,没有毛皮衣帽和鞋,人是难以在野外立足的,尤其是夜幕降临之后。军区明确,参加年终考核的是原二十七集团军的P旅和原六十五集团军的一个摩步团。并要求此次参加考核的部队的不能入住已有的营房,一切都按战时标准,野战条件部署配置。考核前,我随军区G副参谋长率领的一个考核组先期到达P旅。经了解和抽查各级准备工作都比较充分。因P旅长期驻扎较寒冷地区,对严寒季节部队行动并不陌生,但远离驻地赴朱日和这么寒冷的地区,其人员以及装备能否适应,他们是没有底数的。还好,旅长、政委均是老同志,加上集团军指导组在各方面的支持,全旅上下已是信心满满,士气很高。进入考核阶段后,我和考核组人员一直跟随部队行动,紧急拉动、疏散配置、摩托化开进,一路很顺利。到达朱日和场区后,P旅按出设的战术情况和战时要求,做了分散配置部署,组织了野外宿营。真冷啊!冷的让人都不想说话。来过无数次朱日和的我,怎么就会产生一刻都不愿意留下来的感觉。朱日和展现出我不曾经历过的另一面:寒冷无情!整个考核期间,始终最令人揪心的一是人,二是装备。人主要是怕冻伤,还怕因在帐篷里生炉子而煤气中毒。记得多次夜间在帐篷里测量,都在零下10℃。加大量生炉子取暖,加强各级主官巡查,干部守夜值班,使部队安全渡过了这一关。该旅主战装备是火炮,加强了严寒条件下的使用与维护管理,强调了科学操控,使各类火炮在实弹射击考核中,经受住了考验,成绩不错,令人满意。短短不足一周的时间,日程安排很紧,考核项目一环紧扣一环。加之天寒地冻,部队也很疲劳,我的确累了。这是我多年到朱日和从未有过的感觉,也是最为担心的一次。

  部队该返回了,但还未退出演练的战术背景,仍按考核项目组织实施。记得撤离朱日和场区时,我是与G副参谋长同乘一台指挥车,是在不断出设战术情况、不断检查部队行军组织处置之中,离开了朱日和。当部队行军至土牧尔台以南后,我猛然回醒,望着东方,想起了那段魔鬼一般的“大清沟”。这在当年,是一条去朱日和比较好走的道路之一,位于张北县至商都县之间,大清沟镇附近,这条路相对平缓长约六公里,均为细砂石路面,当地人称“大清沟”。当年就在这段路上,给往返朱日和的许多人,留下过难以泯灭的记忆。这是条翻车多发地段,看似道路平缓,看似地面坚硬。往往在高速奔跑之中,只要一打方向、一点制动,就会突发偏向驶离道路,大多要翻车。我曾在1992年的九月份体验过那瞬间的黑暗,就在大清沟,因为躲避路石稍打了方向,所乘坐的213越野车迅即偏驶,撞击路边围基后腾空而起,翻腾360度后落地,车头朝向朱日和。车体车窗玻璃严重损坏,还好我和司机只留点小伤。第二天才感到浑身酸痛,并连续一周左右才恢复过来。这就算作大清沟给我留下的终身纪念吧。这次真的与朱日和告别了,那难舍难离、浓浓的眷念之情由然升起,心头酸酸的……。这时,还容不得我去多想,部队还在带有战术背景的行进中。部队大休息吃午饭时,我独自爬上公路旁的一个小山包,向着北方,向着朱日和,远望着草原的苍茫辽阔,感受着返璞归真的纯净。凝视许久,联想颇多,心中夹带着一丝苍凉,渗透着大气悠长,仿佛由丹田运气,呐喊着:苍天般的朱日和!神圣的朱日和!

  时至今日,看着“沙场阅兵”,说到朱日和,它已走过六十年的艰辛与辉煌,它与装甲机械化部队,与人民军队发展历程息息相关。“今天,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接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需要建设一支强大的人民军队。”这是从大漠深处的朱日和发出的气壮山河的最强音。这是隆隆的号角,这是强军的指令。

  如今的朱日和已如大鹏展翅,乘势飞翔,目标就是全球第一,势不可挡啊!耳边又响起那激昂无比的旋律,我默默吟诵着心中的大风歌:

  你奔向远方,传承着两代装甲兵人的志向;

  你奔向远方,肩负着英雄军队强军的梦想;

  向着太阳,向着胜利,向着坚不可摧,无敌于天下!


  编后语:人生之中,总会留下意味悠长的记忆。那些走过的路,路过的人,经过的事,会在心里存下或深或浅的痕迹。每每翻阅起,也许是一些令人震撼的感动,也许是一些回味无尽的浓浓眷恋。

  朱日和因建军九十周年“沙场阅兵”而瞬间“蹿红”,又恰逢它迎来六十周年生日。我因在当兵四十年里与朱日和交集过密,深怀刻骨铭心的眷恋与记忆。应诸多发小和同代军人朋友之邀,讲述了一些与朱日和有关的记忆,有感而发。以此:

  告慰我们的父辈们——人民装甲兵的开拓者们!

  敬献给已卸戎装的执着军人们——第二代装甲兵人!

  寄语可畏的后生们:继往开来,在更高更远的地方,创造新的辉煌!

  在此,感谢大家对朱日和的关注!致军礼!

1979年夏,作者与战友范鉮()、张小军()在朱日和

(作者:韩军  写于2017年8月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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