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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回荡桥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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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回荡桥儿沟

——忆八路军部队艺术学校

 

1941年秋天,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进入了最艰苦的时期,我所在部队——八路军总部炮兵团,转战晋东南抗日前线三年,从太行山前线返回陕甘宁边区延安休整后,赴南泥湾开荒生产、屯垦戌边,随着生活逐步安定了,紧张地文艺专业学习开始了。

为提高我们炮兵团宣传队(又称“怒吼剧社”)队员的文艺素质和专业水平,炮兵团领导决定派宣传队队员外出学习,其中沈可和桑夫同志去延安鲁迅艺术学习,宣传队其余11名同志到延安部队艺术学校(简称”部艺”)学习,团领导对我们说:“宣传队小鬼们,组织上批准你们去艺术学校学习,你们可得学出点样子来啊”!听到要去部艺学习的消息,我们高兴极了!从1937年7月抗日战争爆发后,我们一起参军就在炮兵团宣传队,平时上台演出、下连教歌、行军鼓动、写标语、装台等,演出时吹、拉、弹、唱跳什么都干,虽然有点文艺综合基础知识,可还分不出什么文艺专业行当,这次要去部艺学习选择那个专业真是拿不定主意,经过大家反复讨论才决定下来,杨平报名美术班,王林、刘亚、杨丁报名音乐班,我和周星华、宋兴中、何柏林、李庆报名戏剧班,李太和报名文学班……是啊!炮兵团领导的远见卓识、爱惜人才,为今后我们部队文艺工作培养了一批文艺骨干力量。19419月初的一天,刚刚吃过早饭,我们宣传队11名同志高兴地背上行装,徒步行军90余里,当天从南泥湾驻地到达桥儿沟乡的“延安部队艺术学校”。

延安部队艺术学校由八路军留守兵团政治部所属烽火剧社和鲁迅艺术文学院部干班组成,1941年4月10日在延安桥儿沟乡成立,校长留守兵团政治部主任莫文华,政委刘禄长(后是肖元礼),副校长戏剧作家王震之,校部设有教务处、政治处、研究室、校部办公室、总务科,学员分设三个队:一队按专业分为戏剧、音乐、文学、美术四个班;二队是演员和演奏员的中级班,学习戏剧音乐;三队是少年班,学习文化和歌舞;全校学生约400多人。部艺在业务教学和教员方面,首先把课程教学骨干教员配齐,师资来源有:学校成立前从抗大和其他团校调来几位教员,加上原烽火剧社有几位教员,其它大部分业务教员从鲁艺调来的,特别是有关艺术基础课、文化艺术修养课和部分文艺理论课向鲁艺聘请教员。此外,文抗、民众抗敌团的柯仲平、马健翎、张季纯等同志也常来部艺授课。

当时,除了鲁艺之外,部艺主要是培养部队艺术人才的最高学府,副校长王震之、戏剧家王地子、翟强、史行、吕倗等教员都在这里任教,他们在晋东南太行山抗日前线时与我们炮兵团是老朋友。在部艺戏剧班的学员有:赵莹、雪立、李强、罗佰中……也有不少是来自山西的文艺工作者,例如西戎、胡正、朱东、郭沐林、董新良、孔庆华,马烽在美术班,孙谦在文学班,他们大都是来自吕梁剧社、七月剧社、前线剧社的青年文艺工作者。此外,还有延安平(京)剧院演员张一然,抗日军政大学学员杨威……这些当年在延河中淌水玩耍的年轻人,后来成长为山西文艺界负责人,他们作品在山西文艺史乃至中国文艺史上都占有重要的地位。

部艺校址就位于延安东郊桥儿沟乡的东山坡上,与延安鲁艺的校舍西山坡紧紧相连,两校的校门仅有一条小山沟之隔,这里除了一排原有的石窑洞外,在其顶部的山坡上我们又新挖了三排土窑洞,每排窑洞的门前或大或小都有一块平地,这即是师生集合出操的操场,也是学员们上课的露天课堂,每当上课的钟声“铛、铛、铛……”敲响后,就看见学员们迅速拿自制小板凳,整齐地在这里列队集合。站在窑洞前向西望去,清晰看见鲁艺旁边天主教礼堂的尖尖屋顶,也可以看见鲁艺大院里人来人往,听到鲁艺院内传出来的嘹亮歌声。再往西瞭望,可看见西山坡上与部艺遥遥相望的陕甘宁边区艺术干部学校(简称”边艺”)校舍,桥儿沟乡虽然面积不大,但这里有鲁艺、部艺、边艺三所艺术院校,因此当年“桥儿沟乡”被人们誉为“艺术之乡”。

在经历了抗日战争的晋东南前线几年转战艰苦战斗生活后,我们能有这样一个比较安定的学习环境,年青的学员们都十分珍惜,大家都兢兢业业、刻苦学习专业知识。在部艺学校课程里,除一般国内艺术类教材外,还要学习苏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理论,以及话剧表演、戏剧表演、角色创造、角色造型等课程,部艺当时学习氛围非常浓厚,学员对培养自身艺术修养要求很高,平时在日常生活中,所接触的或谈论的都是如何学习艺术方面遇到问题。每当明月挂在夜空,你可以听到学员们在练习各种乐曲声音;清晨太阳刚刚东方升起,学员们早早起来,在山坡上练习发声、喊嗓子,每天早晚学校各种乐器声和练歌声在桥儿沟东山坡上响彻。

王震之副校长原是鲁艺担任戏剧系副主任,他曾参加过上海《八百壮士》剧本的创作,在抗战初期,这部剧对激发全国人民的爱国热情,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起过积极的抗日宣传作用,他还创作了《流寇队长》、《兄弟们拉起手来》、《大丹河》等话剧,以及《军民进行曲》等歌剧,王震之在学校授课时,总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创作体会向我们新学员介绍,使我们这些来自部队基层文艺战士眼界开阔、受益匪浅。

我们戏剧系有好几位教员,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张平老师,1939年我们在晋东南抗日前线,当时作为鲁艺实验剧团张平演员在这期间,来炮兵团宣传队担任了三个多月的戏剧教员,从表演、导演、化妆等方面,给我们做了比较系统的讲授,并亲自导演了话剧《心头恨》、《人命贩子》、《一心堂》等,使我们宣传队话剧演出水平有了明显提高,一直到几年后炮兵团返回延安,驻军南泥湾一带,他仍然把炮兵团当成自己的家。他解放后在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是脍炙人口的著名演员,曾出演《停战以后》等多部电影,塑造许多鲜明人物形象。张平老师给我们戏剧班讲课,主讲关于表演理论以及如何把握现实生活中的各种人物,他经常讲:如果你是导演应如何处理和把握各种各样人物性格和特点?强调表演要抓住各种人物的性格特点来表演。每次在课堂上讲课时,他总是边讲边作示范表演,然后由每个学员重复进行练习,他在一旁耐心辅导,将每个学员不合适的动作一一纠正。

在部艺学习期间,我和李葳同志参加了《一碗水》短剧的演出,我演一位游击队队员,李葳同志演一位老妈妈,剧情大意是:在日本鬼子统治的敌占区,一位游击队员为游击队找水,来到了敌战区的一个村庄,遇见了一位善良慈祥的老妈妈,当她得知游击队非常缺水时,不但给这个游击队员水喝,还准备一些水让他带给游击队,反映人民与子弟兵鱼水情深的抗日故事。

当时由于国民党反动派对陕甘宁边区的经济封锁,我们学员生活非常艰苦,每天食物除了小米饭,就是粗粮、豆角和南瓜汤。秋天,有时还要到老乡收获过的田里,寻找未挖净土豆,回来烤着吃,补充身体营养……在这种环境艰苦的条件下,更加激发每个学员刻苦学习的决心。

当时部艺演出条件非常艰苦,基本是舞台上挂着豆油灯照明演出,演戏没有什么经费,没钱买演出道具,所有的道具全是自己动手制作,没有演出服装就四处借,甚至还向周副主席、邓大姐、叶剑英、肖劲光等中央首长去借过服装。记得有一年冬天演出,由于演出没有靴子,肖劲光看戏就临时脱下自己靴子,借给我们演出使用,由于当时天气很冷,他在旁边等候时,一直冻得直打哆嗦,看见这情景使我们非常感动,那时首长都平易近人。

1942年2月21日,部艺戏剧系为响应留守兵团政治部发起的“留守兵团文化年”活动,决定排演陈白尘创作七幕历史话剧《太平天国》,特聘徐特立、范文澜、塞克、钟敬之、张仃、许珂、石畅、张季纯、张水华为指导,舞美设计徐一枝,导演翟强,宋啸饰天王洪秀全,王地子饰东王杨秀清,宣传队周星华饰南王冯云山,李实饰西王肖朝贵,张绍杰饰北王韦昌辉,庄焰饰洪宣娇、李溪饰翼王石达,凌信之饰大庙门口摆香烛摊的老头……还有我们炮兵团宣传队的宋兴中、雪立、徐信、马瑜、晏甬、乔振民、薛滔和我等饰演不同角色,部分留守兵团战士也参加了演出排练。1942年5月2日,话剧《太平天国》在延安八路军大礼堂公演,边区政府、各个学校、各个部队、周围老百姓都涌向礼堂,观看我们的演出。5月7日,为配合话剧《太平天国》演出,延安《解放日报》发表了部艺文学队主任黄照《“太平天国”小引》评论文章,引起边区不小的轰动。话剧《太平天国》演出盛况空前,出乎我们预料,几乎天天观众爆满,我们越演越高兴,经过二十多天演出,话剧《太平天国》阶段演出任务完成,我们返回桥儿沟部艺学校。

1942年527日,副校长王震之参加了延安文艺座谈会后,向全校师生传达了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内容精神。5月30日,吃完早饭后不久,学校值班员通知:部艺全体师生下午去鲁艺大操场听重要报告,要求服装整齐、列队前往,回来后各队按班组进行讨论。师生们很纳闷,以前部艺师生到鲁艺去听报告是经常事,例如听博古、洛甫、吴玉章等中央首长作报告,可这次要求听完报告还要讨论,引起了师生们的议论。

下午,我们列队来到了在桥儿沟天主教堂南侧的鲁迅艺术学院大操场,进入指定位置坐下,鲁艺、部艺、边艺三所院校的全体师生都在耐心等待着,由于事先没有通知由谁作报告,学员们一边在操场等待,一边猜测议论着。过了一会儿,周扬同志陪着报告人走入会场,我们看见今天报告人是毛主席,大家真是喜出望外,会场顿时沸腾起来,师生们掌声雷动欢迎着毛主席,毛主席面带微笑向着师生们挥手,然后坐了下来,等师生们安静下来后,周扬同志主持报告会,作了简短开场白后,毛主席就开始作报告。我当时个子小,坐在了队伍第一排,仔细端详着毛主席,他身材魁伟、身着八路军军装、裤子膝盖上补着两块深色大补丁,他前面的小桌子上放了一杯子和一盒烟……

毛主席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我想讲革命的文艺工作者为谁服务和怎样服务的问题,报告大意:走出“小鲁艺”到“大鲁艺”,到民间去、到火热的斗争中去,我们的文艺工作者,要深入工农兵群众,深入到实际斗争过程中,明确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一定要把立足点移过来,在学习马克思主义和社会的过程中,逐渐将思想转移到工农兵方面来,移到无产阶级方面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为工农兵服务的文艺。毛主席还列举了许多生动形象例子说明,例如鲁迅笔下阿Q这一个典型人物创造问题、生活中的列宁和艺术中的列宁哪一个伟大的问题、关于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问题等。毛主席主要讲《延安文艺座谈会的讲话》结论部分内容,实际报告内容比《延安文艺座谈会的讲话》正式发表时更详细一些,毛主席讲了整整一个下午报告,会场不时响起师生们热烈掌声和笑声;我印象最深得是报告中间休息时,学员们排队争着请毛主席在笔记本签名。

听了毛主席的报告,师生们欢欣鼓舞,回校后立即展开热烈讨论,几天来通过讨论会、座谈会、谈心等各种形式,讨论对毛主席报告重要论述的认识。我在讨论发言说:记得我在山西临汾读中学时,曾听过丁玲同志的讲话,看过丁玲同志率领西北战地服务团抗日救亡戏剧的演出,在彭雪枫同志领导下的八路军驻晋办事处看过上海第一演出队的反映抗日戏剧和歌曲等节目,在部艺也参加演出话剧《太平天国》,还看过其他剧团演出《雷雨》等话剧,参加八路军炮兵团宣传队也已六年了,但是部队文艺工作者怎样为兵服务及如何为工农兵服务还认识比较模糊,今天听了毛主席的报告后,心中豁然开朗。经过学员们学习讨论,一致认为,文艺工作者只有深入生活、观察生活、学习生活,才能反映真实的生活,才能创作出好的文艺作品,朔造鲜明的时代人物形象。

1943年10月19日,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在延安《解放日报》发表,讲话提出了文艺为什么人服务和如何服务这两个文艺根本性问题,提倡和鼓励文艺工作者深入群众生活,投入革命斗争实践,创作出为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具有中国地域风骨和文艺气派的优秀作品。《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和“为兵服务”口号的鼓舞下,部艺培养出许许多多部队艺术人才,为我军文艺队伍建设奠定良好的基础。

鲁艺是延安艺术活动中心之一,经常举办政治报告和学术报告,毛主席、朱总司令等中央首长曾多次到鲁艺讲话,茅盾授课,周扬讲《新文化论》,宋侃夫讲《党史》等,所有这些部艺师生都参加,当时桥儿沟的文化气息特别好,艺术氛围十分浓厚,学员们出壁报、举办美术展览,还有声乐、器乐、民歌、戏剧的排练演出等,大后方的艺术家也经常在部艺作演讲,在边区有文抗和文化俱乐部组织的报告、座谈、诗歌朗诵会,还有各个兄弟剧团的话剧、京剧、杂技、地方戏、民族音乐的演出,部艺师生都积极参加这些活动。延安文艺座谈会后,群众性秧歌运动在边区蓬勃开展,当时延安四郊歌声嘹亮,村落街头经常锣鼓喧天。

在经过部艺系统理论学习后,学员们都奔赴各自单位,我们以优秀学习成绩结束学习,回到位于南泥湾总部炮兵团,投入到了伟大的延安整风运动和军民大生产运动。在这期间,我们宣传队创作、排练、演出了《大家一条心》、《组织起来》等广场秧歌剧,受到部队和老百姓的热烈欢迎,创作出许多后来流传于抗日根据地的作品,用部艺学习到的革命文艺理论和良好专业演技为部队战士和边区老百姓服务。

1945年8月15日,中国人民取得抗日战争伟大胜利,根据组织要求,我离开了炮兵文艺宣传岗位,走进坦克兵战斗行列,虽然离开延安部队艺术学校已七十多年了,每当回忆起部艺窑洞前露天课堂、傍晚桥儿沟东山坡的歌声、毛主席的谆谆教导、教员们诲人不倦的育人精神、学员们的刻苦精神……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使我永远难忘、记忆犹新。

 

作者简介:王怀庆系山西省临汾市金殿镇城居村人,生于1923年2月。1937年9月入伍,1938年12月入党。1937年10月至1945年2月,在八路军总部炮兵团宣传队任队员、分队长;1945年3月在延安炮校任组织干事;1946年3月在东北坦克大队任二队政治指导员、连长;东北战车团一营副营长、营长;1950年8月任坦克一师一团参谋长、团长;1953年8月任坦克一师副师长;1955年4月任军委装甲兵技术部车务处、组织计划处处长;1959年12月任国防工业办公室装甲车辆组组长;1964年9月任装甲兵科研院技术部部长;1970年1月任装甲兵司令部科研处副处长;1975年12月任装甲兵司令部科研处处长;1981年3月任装甲兵后勤技术部副部长。


王怀庆口述  王新生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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