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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铁马啸古城——记辽沈战役的坦克兵

红色记忆 admin 浏览 评论

今年11月2日是辽沈战役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日,回望七十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见证着人民军队用鲜血和生命创造着正义与和平,见证着人民装甲兵成长的曲折历程,见证着古城锦州的解放重生,虽然今天战场硝烟早已散尽,但那段红色经典战役值得一代代后人永远铭记。

一、枕戈待旦坦克兵 

1948年秋天,解放战争进入了战略决战的前夕,东北战场上敌我双方力量对比:东北国民党军连遭打击,被我军分割压缩在沈阳、长春、锦州三个孤立的地区,处境十分困难,补给全靠空投,处处受制,士气低落,尚有4个兵团14个军44个师,加上地方保安团队共约55万人,与我103万人相比已处于绝对劣势1947年我军经过夏季、秋季、冬季的攻势作战,共歼敌38.8万余人,收复城市77座,扩大解放区面积30.7万平方公里,东北地区97%土地、86%人口获得解放。截止1948年8月,东北军区暨东北野战军总兵力已达103万人(包括野战军12个步兵纵队、1个炮兵纵队、1个铁道纵队、5个骑兵师1个独立师、1个保安旅,共54个师70万人,另有地方武装和二线补充兵团33万人)。同时,东北野战军武器装备得到极大改善,拥有战防炮、步兵炮、迫击炮1600余门,山炮、野炮、榴弹炮、加农炮660门,高射炮116门,东北野战军与国民党军在东北地区战略决战的条件已成熟。

1948年我任东北野战军炮兵纵队战车团一营副营长,当时战车团驻合江省兴凯湖西北的东安县(今黑龙江省鸡西密山市)。9月下旬的一天,我奉命和一连排长张保才带领两名坦克乘员及2辆坦克,赴哈尔滨南70公里的双城县,向洪学智任队长的东北野战军团以上干部训练队,介绍坦克性能并进行技术表演等。9月30日晚,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通知找我谈话,我匆匆忙忙赶到了双城野战军前线指挥部,刘亚楼参谋长向我详细询问战车团近况,我汇报了战车团的人员、装备、训练等情况,然后补充说:“近几个月来,团里一直抓紧搞战斗训练,主要是连排进攻战术,尤其是注重野战中的村落进攻和城市攻坚中的巷战,如何以自己的火力支援和掩护步兵进攻,搞好与步兵、炮兵、工兵的相互协同作战,同志们请求上级早一点给我们下达作战任务”。刘亚楼参谋长听我汇报后说:“很好!回去后告诉同志们,在现代战争中,坦克是战场上暴露的最大目标,要学会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我军现在坦克还很少,很多干部战士没有见过坦克,所以你们要向兄弟部队介绍坦克性能,战前尽可能和兄弟部队搞合练,战斗中要主动寻找战机作战。坦克这种兵器是由复杂的机器组成,无论是平时还是战时都要注意搞好技术保障工作,你们过去打过一些胜,要总结这些战斗经验,我们要解放全东北、全中国,仗是有你们打的。现在咱们要打一个大仗,你们的部队已经出发了,你的任务是明天中午12点以前,赶到哈尔滨火车站与部队一起参战”。

1948年10月1日早晨,我赶到双城东北野战军干部训练队驻地,因刚刚接到东野总部参加辽沈战役的命令,坦克技术表演还没有开始,我们就匆匆告别了洪学智队长,急急忙忙从双城赶往哈尔滨市,快到午饭时间了,终于赶到哈尔滨火车南站货站。这时一列满载战车团的10多辆日式100型坦克的列车正好进站,我们赶紧挤上前去,与团参谋长李自群、一营营长张昌明、副教导员周懿报告。李自群参谋长告诉我,你们刚刚离开东安去双城,团里就接到炮兵司令部作战命令,要求三天内装车起运,我们列车是9月29日从东安火车站出发的。

 

(照片一:1948年10月1日中午哈尔滨火车南站货站,前排左一为团参谋长李自群,左二为一营副营长王怀庆,左三为一营营长张昌明,左四为一营副教导员周懿,左二排为战车一连连长刘树旺,摄影郑凤超)

原来1948年8月辽沈战役准备工作已有条不紊紧张进行,在哈尔滨东北野战军炮兵司令部里,朱瑞司令员向东北战车团副团长丁铁石下达“关于战车团参加攻取锦州作战的预先号令!”要求参战部队加紧训练和演习,把能够参战的坦克维修好,积极准备投入战斗!战车团接到作战命令后,立即着手进行战前各项准备,维修坦克车辆,进一步抓紧训练坦克对村落进攻和城市街巷攻坚作战。

坦克参战除了补充武器弹药外,还需要大量油料、弹药、器材等物资。为此, 副团长丁铁石和第二副团长吕正哲专程到东北军区请领油料、武器、弹药,罗荣桓政委听了他们汇报后,亲自批发了经费,有关部门拨发了600多桶油料以及坦克炮弹和机枪子弹等,还为战车团安排了专,负责坦克梯队开赴前线。

1948年9月26日,东北野战军总部下达命令:战车团于三日内做好铁路运输的一切准备,执行辽沈战役的作战任务!战车团团长孙三、政委毛鹏云立即召开战车团党委会,会议决定全团战时编为三个梯队:第一梯队以战车一营为主,即包括战车第一营、第三营(汽车营)七连及团直部分人员参战,并将参战坦克及坦克乘员编入战车一营序列,合计250人,坦克15辆(15吨坦克6辆、7.5吨坦克7辆、3.5吨坦克2辆)、汽车13辆,由参谋长李自群、一营营长张昌明率队首批开赴前线;第二梯队为技术后勤保障人员,负责弹药、油料、器材等运送,由副团长丁铁石、第二副团长吕正哲率队随后出发;第三梯队由其余各营留守东安待命,随时准备参战。

二、跋涉千里小河北

战车一营作为第一梯队,乘坐列车从哈尔滨向齐齐哈尔方向昼夜急驶,快到齐齐哈尔附近后,火车突然掉头开始向南、白城子、通辽方向进发……途中不知是谁哼起了抗战时期大家熟悉的一支战歌“耕开黑夜,又驱走白日,赴敌千里外,卷一点风沙,兵车向前开……”顿时许多坦克乘员都跟着唱了起来。当列车一路疾驰前进通过白城子之后。突然,空中迎面飞来国民党三架野马式飞机,直奔列车纵向俯冲下来,并用机关炮攻击。列车立即停止了前进,经检查火车头水箱被打坏了,坦克上麻袋装的面包也被打穿了一个大洞,幸好无人受伤。敌机第一轮俯冲过后不久,防止敌机再次袭击,我们从坦克上卸下了数挺坦克车载机枪。当敌机企图返回再向停止的列车袭击时,准备好五挺机枪一起向敌机猛烈开火,敌机看见地面一串串的复仇子弹向其袭来时,迅速升高加速逃跑了。

几个月来,部队战前训练口号“练好兵、打长春!”,从东安出发时候,我们一直是隐蔽行动,为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多数人猜测就是打长春之敌。路上得知北宁线战斗已经打响了, 我们部队将参加大兵团攻坚战的时候,坦克乘员兴奋心情实在难以自抑。一路上,遇有列车停靠站台、见到兄弟部队时,都会悄悄地问:“你们上哪儿去……”大家一路议论着:这大仗到底在哪里打呢?在车厢一个角落,我们几个穿着褪了色、带有油污工作服的干部,正在谈论怎样更好地完成这次作战任务。这时,李自群参谋长对我:“你把去哈尔滨东野总部首长找你谈话的事,向营、连干部讲一讲吧”,我遵照李自群参谋长指示,向连以上干部传达了刘亚楼参谋长对坦克部队参战指示,大家听了我的传达都兴奋说:“东总首长这些指示是对我们参战部队是很好的一次动员”。

10月3日,长春守敌已被我军团团包围,如果要攻打长春守敌,我军怎么在猛攻阜新南面的义县城?列车驶过辽通、彰武后,继续向阜新开进,拉到这里干什么?这时,我们几个干部逐渐明白:我军要攻打锦州!大家连声说:“这一招真高!打下了锦州就等于切断国民党部队南逃要道……”列车昼夜急驶,经过千里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阜新地区新立屯车站,这是战车团乘坐铁路运输终点站,当列车刚刚停靠新立屯站,远处传来敌机轰炸声和机关炮扫射声,坦克乘员早已作好卸车准备,利用夜幕掩护避开敌机,不到10分钟内就迅速撤下坦克伪装,从火车上卸载坦克和汽车等,快速开赴距阜新六七公里的一处村庄隐蔽,当我乘车最后离开站台几百米时,几架野马式敌机飞临车站上空,开始狂轰滥炸,把车站及附近炸得一片狼藉、硝烟滚滚。

10月4日早晨,第一梯队接到东北野战军炮兵司令部“关于开赴前线、配属步兵参加攻锦战斗的命令”!为防止白天行军遭敌机轰炸,战车一营于天黑后,利用夜色掩护下,由德河门、松林堡等地向锦州前线挺进,经过两个夜晚100多公里履带式行军,终于赶到了大凌河边。10月初冬的辽东大地,北风凛冽、天寒地冻,面对从辽西长城脚下流向辽东湾的大凌河,这时宽阔地河面已结了一层薄冰。坦克乘员不顾河水寒冷刺骨,脱下鞋子、卷起裤管、赤脚下河勘察坦克通行道路,在坦克乘员涉水引导下, 坦克和汽车沿着工兵抢修的过河通道,顺利地渡过了大凌河。10月5日,在夜幕掩护下,我们开进距离锦州东北约20公里的小河北村一带,秘密集结待命。10月7日,第二梯队在丁铁石和吕正哲副团长率领下,技术和后勤保障人员以及油料、弹药、器材等,经铁路输送至新立屯车站后,由汽车团派出10多辆汽车,将第二梯队送达小河北村与第一梯队会合。

 

(照片二:1948年10月5日战车一营强渡辽东湾大凌河,摄影郑凤超)

1948年10月1日,为扫清锦州外围国民党守军设置的障碍,我军发起义县攻坚战。当时,炮兵纵队为配合步兵部队攻坚战,采取了一种新的炮兵射击战术“抵近射击”,即将大炮抵近至尽可能靠近城墙和敌工事的前方,直接平射轰击敌核心防御目标。战场炮兵多次射击证明,这种“大炮上刺刀”的办法,对付“固若金汤”坚固防御目标效果良好,能够迅速打开敌防御阵地缺口。朱瑞司令员及时总结基层部队作战经验,在攻打义县战斗中,指挥炮兵部队第一次集中采用这种射击方式。朱瑞司令员把义县攻城战看作锦州攻城战的预演,对这次破城攻坚战十分重视,亲临前线指挥炮兵战斗。义县城垣防守刚刚被我军突破,纵深战斗还在推进中,他冒着残敌稀落枪炮射击,亲自赶到各突破口去观察炮兵“抵近射击”的实际效果,以便为攻打锦州作战收集精确的炮兵射击参数,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不幸踏上国民党军残留的地雷,突然牺牲了。

在小河北村等待战斗命令期间,我们传阅上级发来的战报时,其中看见“在攻打义县的战斗中,朱瑞同志不幸遇难牺牲……”大家顿时愣住了,都用猜疑的目光相互问着:“牺牲者指的哪个朱瑞?”似乎大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甘愿所看到听到都是假的,最后证实:战报讲的就是炮兵司令部司令员朱瑞!朱瑞司令员生前对我们战车团建设和发展倾注了大量心血,坦克乘员们失声痛哭、泪流满面,列队朝着朱瑞司令员牺牲的方向脱帽致哀,眼含着热泪纷纷宣誓:要为朱瑞司令员报仇!

三、受领军令察敌情

“打下锦州活捉范汉杰,切断敌人逃向关内的退路”、“关起门来打狗”等口号,已深入到我军每个指战员心中。锦州是连接东北与华北国民党军唯一战略咽喉要道,也是东北国民党军补给供应基地。我军夺取这一战略要地,不仅可以断绝东北和华北国民党军之间联系,还可以封闭卫立煌集团以及东北地区国民党守军,形成战略上“关起门来打狗”之势,便于我军两翼机动作战。

锦州扼北宁路、山海关至沈阳的要冲,在军事上十分重要,锦州城守军是国民党军东北“剿总”副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集团的7个师,约10万人马。锦州城防异常坚固,敌人依托市郊二朗洞、配水池、亮马山、紫荆山、罕王殿山等高地,以钢筋混凝土工事为骨干,形成多处坚固据点,构成各点互为犄角外围阵地。城墙附近依托小凌河、女儿河、锦州城垣构成主阵地,城垣高3.8米、宽1.8米,城墙四周每间隔50米筑有一个大型土木质发射点,城墙外有宽5米、深3米的外壕,壕外设有铁丝网、鹿砦、地雷等障碍物。城内依托交通大学、日本神社、中纺公司、老城城墙等高大坚固建筑构成许多独立的核心据点,形成点点连联、以点制面的纵深防御体系。

10月8日,我军攻锦指挥所确定了攻城作战部署,决心以第二、三、七、八、九纵队和第六纵十七师等16个步兵师,以及炮兵纵队等共计25万人,从北、东、南三面对锦州进行围歼,总部将战车一营15辆坦克配属承担城北突击方向的第二纵、三纵,担任快速突破和纵深发展任务。

丁铁石副团长到达锦州前线后,立即赴总部刘亚楼参谋长处报到受领任务。回来后,丁铁石副团长下达战斗命令:“由副营长王怀庆率领战车二、三连及一连一个排,共11辆坦克配属第二纵队步兵第五师从锦州城西北方向进攻;由营长张昌明率领战车一连,共4辆坦克配属第三纵队步兵第七师从城北方向进攻。要求首先以火力摧毁敌城垣坚固工事和火力点,支援步兵打开突破口,然后掩护步兵突入市区进行巷战,彻底歼灭守敌”。

接受战斗任务后,锦州外围敌人据点刚刚被我军扫清,坦克指挥员从步兵纵队首长处受领了战斗任务,并与炮兵、工兵指挥员一起,随同步兵首长进行现地勘察,明确了主攻方向、道路及任务,选择进攻出发阵地和冲击出发阵地,并规定各兵种协同作战动作,即首先开始45分钟炮火破坏性射击,由炮兵实施试射以及两次破坏性射击;待第二次破坏性射击完毕后,炮火开始延伸射击,坦克即引导步兵发起攻击,迅速打开突破口,工兵负责扫雷、填平壕沟,为坦克开辟通路;突破口打开后,坦克占领突破口两侧,掩护步兵前进。最后,还规定了联络旗语、信号以及识别号等。

按照配属步兵纵队战斗任务,我带领各战车连连长、排长、车长、驾驶员,第二次赴锦州西北铁桥洞口的前沿阵地勘察,这座铁桥两头各有一个大碉堡,中间还有七八个小碉堡,大都是砖砌的,桥洞口被敌人用大块砖和土麻袋堵住,查明了敌前沿兵力部署及明暗火力点。随后,根据敌明暗火力点以及总攻开始后,我下达各战车连战斗任务,“一个连从左、一个连从右,以火力压制敌人的火力点,掩护步兵从铁路桥洞口打开突破口,突进市区进行巷战时,密切协同步兵打掉敌各明暗火力点”。

第二次到前沿阵地勘察地形时,我们受到了第二纵队刘震司令员热情接见,并受领了战斗任务。二纵五师师长吴国璋、政委石瑛指着锦州城方向说:“锦州四面大山都被我军控制了,范汉杰10万人马装进了我们的口袋”。接着,五师参谋长汪洋介绍了国民党部队的“军团管区”和“师管区”兵力部署,对进入市区后,步坦协同进行巷战作了指示。在帽儿山观察所勘察地形时,受到东北野战军政治委员罗荣桓和参谋长刘亚楼亲切接见,罗荣桓得知我们是炮兵纵队战车团的坦克兵后,高兴勉励说:“在攻打锦州攻城部队中,年轻的坦克连队也来参战,这说明我们部队在发展。这次是对你们考验和锻炼,你们要发扬火力,打好这一仗!还要注意总结坦克和步兵协同作战经验,这对今后作战是有意义的,一定要支援步兵打好锦州攻坚战,经受这次决战的考验”。刘亚楼参谋长对坦克部队参战提出了具体要求,要求好好把敌人情况搞清楚,同时对我们深入前线勘察战场情况进行了鼓励。

10月9日,各攻城部队开始扫清了锦州外围工事,12日,配属三纵七师的战车一连4辆坦克,参加了城北的配水池战斗,支援步兵击溃敌步兵和坦克的三次反扑,经过激烈战斗和反复争夺,歼敌一个加强营800多人,攻城部队直驱锦州城下,于13日控制了锦州外围有利地带,锦州城已处于我军瞰制之下。

10月13日下午3时,二纵四师十二团、六师十六团攻占了锦州西北的第二道门户黑山“团管区”。随后,二纵副司令员吴信泉、五师师长吴国璋、政治委员石瑛来到“团管区”,部署突破锦州城垣的战斗方案,战车团副团长丁铁石和炮一团团长黄登保随同步兵首长现地勘察,吴国璋师长最后确定总攻发起时,部队从“团管区”前约400米处的铁路桥及其两侧实施突破,第十四团突破口位置在桥东,第十五团在桥西,战车一营坦克沿第十四、第十五团的结合部大道,一马当先攻击道路两侧敌火力点。

10月13日晚,我率领战车二、三连以及一连一个排的11辆坦克,利用夜间闭灯驾驶开进,通过敌炮火封锁区,由小河北村集结地开赴城西北帽儿山后老虎沟阵地隐蔽待命。14日零时,四师攻占了敌“师管区”,五师迅速进入“师管区”预定出发阵地,连夜构筑堑壕、交通壕。拂晓前,步兵组织尖刀连的班长、组长勘察地形。坦克在我军炮火隆隆声掩护下,占领了距敌人前沿约1公里的小王屯和合成燃料厂的预定坦克出发地,坦克乘员用秫秸、柴草把坦克严密伪装起来。

我带领连长和驾驶员,沿着交通壕到大铁桥洞距突破口不远处作进一步勘察,铁路桥两端各有1个大碉堡,中间有10多个小碉堡,大都为砖石结构;三个大桥洞的道路是直通城里要道,桥洞口道被砖石和麻包堵死。我决心将11辆坦克分成两路组织冲击,一个连为左翼,一个连为右翼,接近大铁路桥后,以抵近射击方式摧毁敌大小碉堡群,用坦克车体撞开桥洞,掩护步兵突破,并将侦察到的敌碉堡进行编号,分配给各个坦克,确定射击目标。

四、铁骑勇克铁路桥

10月14日早晨,天不亮就吃了早饭,我们守候在坦克旁,等待随时出发命令。上午10时,我军击退了锦州城内守敌最后一次大反扑。10时45分,炮兵大炮完成第一次火力急袭后,五师指挥所发出旗语信号,红旗开始摆动,配属二纵五师的11辆坦克急驶出发。按照步兵首长旗语,我指挥着战车连坦克顺着一段洼地,排列成两路纵队,高速通过开阔地,一辆跟着一辆向铁路桥洞口加速冲去,提前向城西北大铁桥洞发起进攻。5分钟后,坦克通过步兵前沿阵地,开始猛烈冲击,步兵爆破组、突击组也随着越出堑壕,紧跟坦克前进,我乘坐战车二连一辆6吨半坦克,与乘员一起冲向大铁桥洞突破口。

 

(照片三:1948年10月14日战车一营坦克开始进攻,摄影郑凤超)

由于炮兵大炮尚未完成第二次火力急袭,铁路桥两端大碉堡和中间七八个小碉堡未被摧毁,坦克引导步兵行至敌前沿、距铁桥300米开阔地时,遭遇守敌火炮和机枪集中射击,步兵前进的道路受阻,这是我们事前预料到。于是,所有坦克加快速度冲向铁路桥,距敌铁路桥前沿工事约50米时,我命令代理二连二区队长、首车车长夏世松发旗语信号,指挥行进坦克迅速呈后三角队形展开。按战前作战分工,4辆坦克分别射击铁路桥两端两个大碉堡和桥南几个小碉堡,3辆坦克集中射击桥北小碉堡,坦克乘员以快速交叉火力,接连摧毁敌碉堡和明暗火力点,掩护步兵发起冲击。

就在这时,忽然从桥右边射来密集的机枪弹,把冲上去的步兵压制不能前进,机枪手丁继忠发现,子弹是从右边敌暗堡枪眼里打出来的,马上向车长夏世松报告,车长一看坦克炮与敌暗堡距离太近,是坦克炮射击死角,立即指挥驾驶员调整好坦克位置和射击角度后,坦克炮和机枪一齐射向的暗堡,暗堡机枪一下哑巴了,随后步兵又冲了上去。

在突破口另一侧,我4辆坦克一齐向桥下冲去,同时集中火力向桥洞口石墙猛烈轰击,为迅速打开突破口,坦克用车体猛烈地撞击铁桥洞口的石墙,因敌人构筑的石墙太厚,几次撞击都未撞开。这时,坦克遭到桥洞口两侧战防炮交叉射击,步兵也被敌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我1辆95式坦克主动轮履带被炮弹炸断两节,驾驶员王振武负伤,满脸血糊糊的,眼睛也看不清了,这位年轻勇敢的驾驶员,立即向车长张履华报告:“我的眼睛看不清楚,你注意观察及时指挥,要我向左就向左,要我向右就向右,我一定把坦克开上去”。坦克乘员在车长张履华指挥下,很快修复了坦克故障,继续投入纵深战斗。

战斗在激烈进行,指挥所派出工兵用炸药去炸洞口,步兵被桥洞两侧敌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驾驶员董来扶沉着机智地操作着“老头坦克”,时而前进、时而后退,选择有利地形,立即换上四档,飞快到达敌火力死角地带,仔细搜索桥洞两侧的目标,然后大声向炮手李群喊道:“右前方有敌人两个碉堡,快打……”坦克炮手李群迅速瞄准,向敌火力点进行射击,两个碉堡顿时被摧毁。

坦克随即绕过桥洞,顺坡爬上铁路,勇猛地向突破口驶去,坦克集中火炮、机枪火力以抵近射击方式,摧毁大铁桥上残存碉堡和周围火力点,掩护步兵冲击爆破,经过两次反复争夺,一举突破敌城垣坚固防御,在坦克猛烈打击攻势下,大铁桥洞突破口终于被撕开,步兵迅速将红旗插上铁路桥桥头,攻城部队如潮水般地涌向锦州新市区,坦克兵与步兵密切配合,开始向锦州城纵深进攻。

五、巷战争夺新市区

锦州西北方向突破口打开后,战车团11辆坦克配属二纵五师十四团、十五团,掩护步兵沿着惠安街深入市区,与敌展开激烈的街道巷战和院落争夺战。攻城部队采取“一个营打一条街” 实施穿插分割、迂回包围的战法。首先将城区守军分割插乱,后续部队则在炮火掩护下,以火力、爆破、突击相结合的战术,逐个攻破敌据守的核心据点。按照战前确定的作战方案,我坦克发挥机动性能和火炮威力,进入锦州城区后,坦克采取前三角或后三角队形,顺着街道向前急驶。突然,“老头坦克”炮手李群发现迎面冲来一群敌人,连忙大声喊道:“小董快关驾驶窗!”话音未落,敌子弹已打到驾驶窗上,董来扶急忙把驾驶窗关上,机枪手武佩龙一梭子机枪弹,打得敌人滚倒一地;董来扶瞪着愤怒的眼睛,将坦克对准冲上来的敌人,猛的一加油门碾轧了过去……巷战在激烈胶着地进行,由此向南争夺每个街巷路口、院落,坦克摧毁街边道口的明暗碉堡,坦克协同步兵打退了敌人多次反冲击,消灭前进道路上的敌火力点,为步兵开辟前进道路,敌机在锦州市上空盘旋、盲目乱投弹,银行大楼、邮电局附近炸起了滚滚浓烟。

十五团从惠安街右侧向南再向东发展,沿着交通大学、红十字医院、高等法院向火车站方向攻击。激战中“老头坦克”突遭高楼上敌战防炮连续射击,瞭望窗被打碎,炮塔钢板也被击穿几个小洞。驾驶员董来扶加大油门,快速占领有利位置,炮手李群迅速射击,将敌战防炮的碉堡摧毁,掩护步兵迅猛冲击。我坦克与十五团攻占了油化厂仓库、降落伞仓库、食品仓库后,直插到交通大学大院时,凭借坚固工事,敌一个团兵力负隅顽抗,并趁我步兵第二梯队调整部署时,突然组织实施战斗反扑,此时情况紧急。李自群参谋长指示我:“以一个连坦克从院南街道攻击前进,打掉沿街敌火力点,阻止南部敌人向该院增援;以一个连坦克协同步兵攻夺大院”。配属十五团3辆坦克猛攻大院南侧沿街敌火力点,阻止南部之敌增援,3辆坦克前出支援步兵战斗,以猛烈炮火和履带碾压,将跃出堑壕敌人大部歼灭,掩护步兵迅速攻占院内敌地下指挥所,在坦克炮火震慑之下,残敌全部举手投降。当我们冲进院内敌地下指挥所时,留声机的唱盘还在转动;有个被俘国民党伤兵从坦克旁走过时,自言自语地说:“我防守的那个碉堡就是被这个铁家伙撞倒压塌的”。这次战斗我们步坦相互配合得好,步兵部队首长非常高兴。

战斗发展至红十字医院时,十五团进攻再次遭敌猛烈顽抗,为配合步兵包围全歼守敌,坦克迅即前往支援,在攻击上海路老城北门时,我1辆坦克配合步兵前进,以抵近射击连续摧毁敌五六个碉堡,有力地掩护和支援了步兵。在夜间街巷战斗中,有1辆坦克误陷水坑,坦克乘员以发动机声响迷惑路边院内守敌,并卸下机枪、跳出坦克进行战斗,院内守敌一个连在发动机巨大轰鸣震慑下,惊慌失措地缴械投降。

十四团从惠安街左侧向东发展,沿国际仓库、天德合烧锅厂(酒厂)、铁路南向火车站方向攻击。十四团刚刚冲入市区,守敌一个团兵力,在坦克和装甲车掩护下发起反冲击,配属十四团的坦克进行顽强抗击,打退了敌几次反冲击,击毁敌人坦克2辆,将其大部歼灭。部队进攻到达天德合烧锅厂时,守敌凭借院墙上的两个钢筋水泥工事和大院两侧几个砖砌碉堡,进行顽抗并实施反扑。我3辆坦克加大油门向敌群冲击,并以猛烈火力轰击敌地堡群,压制敌火力点,坦克与步兵、炮兵协同作战,将反扑之敌压缩在100米开阔地,经过40分钟激战,坦克冲击连打带辗,全歼守敌团部以及一个营兵力,毙敌200余人,俘虏500人,一举攻入天德合烧锅厂大院。

在攻打银行大楼时,守敌依托银行三层楼顶的十几个掩体和楼前红砖地堡,以疯狂火力封锁楼前500米开阔地和街道,步兵冲击受阻,步兵五师首长命令我们前往支援,3辆坦克赶到后,使用坦克炮和机枪同时向楼前敌碉堡和楼顶射击,使用行进射击方式,每辆坦克发射了四五发炮弹,将楼顶火力点摧毁,坦克直接冲到了楼前,将炮口对准各楼层口工事猛烈射击,掩护步兵迅速包围大楼,迫使敌人走投无路投降。

战斗结束后,3辆坦克从银行大楼返回原集结地,经过一座国民党监狱门口, 忽然看到那里居然还有国民党武装警察守卫。 于是,车长夏世松命令驾驶员魏开明加大油门冲向监狱,机枪射手丁继忠用机枪将负隅顽抗的国民党武装警察一一歼灭。这时,一个排步兵也冲到监狱, 将残余的警察全部俘虏,三个牢门被打开,被关押约千余名“政治犯”被解救出来,他们流着激动的泪水,欢呼我军的胜利。

在攻占了油化厂仓库、降落伞仓库、食品仓库后,上级命令我们向火车站发起进攻。五师师长吴国璋对我们说:“敌人已在葫芦岛方向登陆,正在塔山与我军激烈地战斗着,塔山东北是高桥,再向东北就是锦州,离我们这里很近,我们要尽快消灭锦州守敌”。接着吴国璋师长以坚定口气命令:“当前你们要迅速拿下火车站!”随后,我们与五师参谋长汪洋到附近一个院子北边,登上一个用门板搭起的架子上,他指着北边一百多米远的一个大院说:“那里有敌人一个团兵力,他们依托坚固的院墙,企图阻止我们前进。临街的院子角上有两个钢骨水泥碉堡,是敌人火力最高支撑点,两侧还有几个砖砌的碉堡,围墙外有一条几米宽的壕沟,敌人正在拼死顽抗”。汪洋要求我们坦克一定要把这些碉堡打掉,掩护步兵消灭这股顽抗之敌。受领任务后,我带领坦克二连夏世松等几个同志爬上一个堆有沙袋的屋顶,勘察进攻的地形,准备下达战斗任务。突然,一阵密集的子弹向我们射来,北边院子敌人一窝蜂似地向我军反扑过来,其中有一股敌人冲到我军阵地前沿,步兵战士跳出塹壕与敌人拼上刺刀……我们赶忙从屋顶下来,将刚才战况报告了汪洋参谋长,他命令我们坦克立即出击,坦克乘员一看到敌人就红了眼,加大油门向敌冲去,猛烈地轰击碉堡,压制敌人的火力,坦克和步兵、炮兵协同,把反击的敌人压缩在100余米的开阔地上,坦克打死轧死有200多人,剩下的都举手投降了,国民党守军这个美械装备团被消灭后,我们开始向火车站前中央大街冲击。

(照片四:1948年10月14日,战车一营坦克攻克锦州新市区,摄影郑凤超)

总攻开始时,锦州城北方向突破口打开后,配属三纵七师的战车一连4辆坦克突破了敌城防火力点,因2辆坦克陷入泥坑而未进入战斗,后来在连长刘树旺指挥下,由城东北东门直插火车站,进攻距火车站几百米处时,敌碉堡群挡住了前进道路,步兵遭碉堡群火力疯狂阻击。这时,刘树旺连长率张保才、卓明等,与步兵连指挥员联系后,详细分析了战斗情况后,确定了打敌碉堡群战法,张保才率坦克排迅猛出击,压制敌碉堡火力,在接近敌碉堡群时,驾驶员卓明操纵坦克连撞带压,把敌人火力最猛的几个土木结构地堡压垮。在战斗中,以行进间射击压制敌碉堡火力,机枪手崔永堤边用机枪扫射边喊:“为朱瑞司令员报仇!”当步兵爬起来刚要冲击时,又被敌机枪火力压得趴下来了,原来机枪子弹是敌人从车站三节报废火车车厢发出来的。这时,车长牛生贵立即指挥炮手李群连发数炮,摧毁三节火车车厢的敌机枪火力点,步兵伴随坦克奋勇冲击,红色三角旗在炮塔上飘着,我们很快占领了锦州火车站。

10月15日拂晓前,经过一昼夜鏖战,攻占了国民党东北“剿总”锦州指挥所及第六兵团司令部,各攻城部队先后在白云公园、中央银行附近一带胜利会师。15日中午,锦州新市区国民党守军基本肃清,东北野战军总部赋予战车团配合二纵、三纵攻打锦州任务胜利完成。

六、老城鏖战立功勋

锦州新市区战斗刚刚结束,但还有1万余残敌依托锦州老城坚固工事继续负隅顽抗。根据总部战前部署,进攻老城作战任务由七纵承担,丁铁石副团长带领我们几个干部,不顾战斗的疲劳,主动向七纵邓华司令员请缨,邓华司令员高兴地将进攻老城任务交给我们。返回后,丁铁石副团长立即战地动员:“拿下老城,锦州就全部解放了,锦州作战的胜利对解放全东北有决定意义,我们坦克一定要为步兵开路,尽快拿下老城”。回到集结地后,我把对老城作战方案向各战车连干部传达,决心以9辆坦克配属7纵攻打老城,以战车一连3辆坦克为左翼,战车二、三连6辆坦克为右翼,发起对老城攻坚战。

10月15日中午,攻打老城的战斗开始了,我带着右翼6辆坦克沿着护城河前进,敌机枪弹打得装甲板“叭哒叭哒”直响,手榴弹不停地在坦克周围爆炸,坦克乘员仔细搜索目标,以准确火力摧毁城墙上的敌碉堡和暗藏火力点,敌在城墙底部设置了许多暗堡,坦克沿着护城河前进,还要不断调整射击角度以消灭敌暗堡,由于硝烟弥漫道路狭窄,战斗中有一辆坦克受伤,还有一辆坦克滑入护城河,再有一辆坦克滑在河边,坦克进攻受挫。在车长陈跃华指挥下,滑向河边的坦克用机枪猛扫对面碉堡,掩护步兵发起冲击。董来扶驾驶“老头坦克”机智果断地冲到城墙前,冒着敌炮火向东西城墙上碉堡轰击,逐个地予以摧毁。激战中“老头坦克”多次中弹,机油散热器两次被榴弹打坏,董来扶驾驶着受伤的坦克勇敢冲击,全车乘员密切配合,坚持边抢修边战斗,坦克绕着城墙忽快忽慢地前进,消灭护城河两侧残存碉堡火力点,一直冲击到棉花仓库,掩护步兵攻入老城。

从左翼进攻的3辆坦克,在李自群参谋长率领下,沿着城墙西门接近敌前沿,在距射击目标30米左右,以准确炮火摧毁敌西门口工事,然后穿过护城河突破街垒,协同步兵逐条街道进行争夺,最后向老城高塔方向猛攻。15日黄昏,坦克支援步兵冲击到高塔跟前,迫使高塔前地堡中几十个名残敌举手投降。

老城攻坚战激战至15日18时,各攻城部队先后攻入老城,经过31个小时的战斗,全歼守敌10万余人,活捉了国民党东北“剿总”副司令范汉杰,锦州攻坚战胜利结束,辽东战略重镇锦州宣告解放,北宁铁路被彻底截断,东北大门被关闭,我军完成了“关门打狗”的战略态势。

八、乘胜追敌捷报鸣

锦州攻坚战结束后,战车团第一、二梯队经过短暂休息,奉命向黑山县那家窝棚、胡家窝棚一带前进,参加围歼廖耀湘兵团的辽西会战,由于战役进展迅速,当我们随东北野战军炮兵司令部赶赴至黑山附近时,传来廖耀湘兵团被全歼捷报!上级命令战车团改赴胡家窝棚、马四家子一带打扫战场,进行搜集坦克和器材工作。不久战车团又奉命开赴沈阳参战,11月2日战车团行进至新民途中,传来沈阳城守敌周福成集团被全歼消息和沈阳解放的胜利捷报!我们战车团第一、二梯队和各兄弟部队一起浩浩荡荡开进沈阳城,至此伟大辽沈战役胜利结束。11月中旬,在东安留守战车团第三梯队也到达沈阳。

锦州攻坚战是辽沈战役的关键一战,它奠定了东北野战军夺取辽沈战役全胜的基础,在战斗中战车团缴获日式15吨坦克1辆、3.5吨坦克4辆,装甲车13辆,输送汽车19辆,道奇汽车7辆,吉普车6辆,油罐车3辆。东北野战军炮兵司令部命名“老头坦克”为“功臣号”,全车乘员包括车长牛生贵、炮手李群、驾驶员董来扶、机枪手武佩龙均荣立战功,其中董来扶荣立大功。

 

(照片五:1948年11月东北野战军炮兵司令部命名“老头坦克”为“功臣号”,摄影郑凤超)

毛主席说辽沈战役“一个战车营参加,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上是第一次”《毛泽东选集》第四卷《关于辽沈战役的作战方针》(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第1253页)。回忆东北野战军炮兵纵队战车团战车一营参加辽沈战役,将坦克集中主攻突击方向,直接支援步兵冲击,以抵近射击和车体冲撞方式,摧毁步兵前进的障碍物与火力点,为步兵打开前进突破口。在市区纵深战斗中,坦克摧毁和攻克敌顽抗的核心据点,协同步兵打垮敌反冲击,充分显示了坦克突击穿插的威力,在辽沈战役中得到了检验和锻炼,为人民装甲兵未来开展城市攻坚、大兵团协同作战积累了实战经验,为东北地区解放作出了重要贡献。

 

                        王怀庆口述 王新生整理

                          ○一八年九月十日

王怀庆,1937年9月参加八路军,解放战争时期任延安炮校坦克大队二队政治指导员,战车团坦克一连连长、坦克一营副营长、营长。

 

 

王怀庆之子、本文整理王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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